作为一个熟悉了齐鲁大地开阔平原和豪爽民风的山东人，这次专门飞到福建，在鼓浪屿这个小岛上住了几天。感受很复杂，和我想象的、网上的许多宣传都不相同。有些话，我必须说出来。鼓浪屿很美，但是这种美背后却有着一种强烈的反差感。它既是被精心呵护过的时光琥珀，又是被过度关注的舞台。从我的角度来说，这座小岛的现状，实际上就是中国许多顶级旅游目的地共同面临的困境的一个缩影。
首先明确鼓浪屿属于厦门市的一个岛屿行政区。厦门位于福建省东南部，背靠台湾海峡，是最早设立的经济特区之一，也是重要的港口风景旅游城市。鼓浪屿和厦门本岛被隔在海面上相望，面积不过2平方公里左右，“海上花园”、“钢琴之岛”、“万国建筑博览会”这些名称却让它声名远扬。2017年鼓浪屿被列为世界文化遗产，它的主要价值就是它是19世纪中叶到20世纪中叶多元文化交融的见证。山东人在重压的中原文化之下来到这个近代中西杂糅、充满生机活力的小岛之上，文化上的冲击是他们最先产生的感觉。
厦门区位有利。它处于长江三角洲和珠江三角洲之间，是东南沿海重要的中心城市和港口。厦门位于海峡两岸之间，与台湾隔海相望，是两岸交往的重要区域，在两岸交往中占据着特殊的位置。由此产生的巨大的开放红利。厦门的经济发展水平很高，是经济发展的第一梯队城市。它的经济主要为港口物流、电子信息、金融服务、旅游会展等现代服务业和高新技术产业。鼓浪屿是厦门旅游的象征，它的发展同厦门整体经济政策息息相关。岛上商业形态本质上是由厦门这座现代化都市强大的消费能力来驱动、塑造的。
交通上，去鼓浪屿很方便。厦门有高崎国际机场，国内外航线密集。铁路部分，厦门站、厦门北站连接全国高铁网。抵达厦门之后，到鼓浪屿要从厦门岛内的邮轮中心厦鼓码头乘坐轮渡。轮渡班次多，航行时间短。岛上没有机动车，全部依靠步行。该种交通设计一方面保证了岛上宁静、安全，另一方面又严格地限定着游客的进出路线和流量，使整个游览过程一开始就处在高度规划、管理之中。我一踏上岛，就感觉被一个程序所定。
大学教育是厦门城市竞争力的一个组成部分。厦门大学是中国著名的重点大学，被誉为“中国最美大学之一”，思明校区位于厦门岛南部，与鼓浪屿遥相对望。另外厦门还有华侨大学、集美大学等多所高校。高水平的教育资源给厦门以及福建全省输送了大批人才，提高了城市的整体文化品位和创新能力。走在鼓浪屿上可以感受到文化氛围的辐射，许多文创小店、咖啡馆的经营者都是年轻有为，虽然他们的商业行为有时候与岛上的历史氛围不完全一致。
现在，谈谈我在鼓浪屿几天的真实感受。去过日光岩、菽庄花园、皓月园、风琴博物馆、钢琴博物馆，穿梭在无数的巷弄里，看过的都是老别墅。日光岩景色开阔，可远眺全岛及厦门，值得攀登。菽庄花园的园林设计精细，用大海借景入园的方法巧妙地布置了园中景观。皓月园的郑成功雕像十分威武。博物馆中保存下来的钢琴、风琴等乐器，确实可以使人产生这里曾经有音乐的联想。老建筑无论西班牙式、英国式还是南洋式，建筑美学和历史信息量都很大。
但是我的主要感觉就是，好的元素被淹没在一个过于浓厚、同质化的商业氛围中。从三丘田码头出来后，通往核心景区的几条主要道路几乎被网红奶茶店、特产馅饼店、珍珠首饰店和嘈杂的大排档所占据。叫卖声与扩音器发出的声音同时传来。许多老别墅虽然挂着历史风貌建筑的牌子，但是一楼已经变成商铺，销售着和其它旅游古镇一样的商品。钢琴之岛的音乐元素，更多地被简化成街头艺人弹唱流行歌曲、店铺里循环播放的背景音乐。强烈的商业包裹感使一个对泰山、孔庙等庄重旅游氛围已经习惯的山东人产生不适与疲惫。世界文化遗产的生活就是这样。
经过一番思考之后，鼓浪屿现状有其必然性。巨大的名声产生巨大的客流，客流自然产生商业。由于大量原住民外迁，留下来的空地很容易被资本、外来经营者占据。保护历史建筑要花费大量资金，商业化开发是快速回笼资金的一种方式。管理者在限制客流、维持秩序上已经做了很多工作，实行游客总量控制、实行网络预约购票、禁止销售叫卖等。但是“保护”和“利用”的界限在哪里呢？很难找到。过度商业化破坏文化遗产原真的同时，又会把文化遗产关禁闭，使其失去活力，与当代生活脱节。鼓浪屿正处在两难困境的中心。
我的建议就是，如果你来鼓浪屿，就去做两件事。第一，避开商业主街龙头路，向岛屿深处、居民生活区深入。古榕静立不动，白墙黛瓦，老人在门内闲谈，门外琴声此起彼伏，一切都归于了最本质的状态之中，音乐就存在于空气里。这才是鼓浪屿没有被游客洪流淹没的、有呼吸感的一面。第二，试图去了解建筑背后的故事。每一栋别墅都牵涉到一个家族、一段南洋往事或者一个时代的转变。当你面对这堵墙、这扇窗的时候，对于这座房子的游览就会从原来的只是看看、拍照，变成和历史对话。比买十盒馅饼更有价值。
因此，鼓浪屿是矛盾的美人。她有超凡的天赋和深厚的底蕴，但是也担负着时代给予她的重压。从一个山东人角度来说，缺少了北方的厚重和直接，多了南方的细腻和曲折。她的美需要耐心，也需要有主动剥离商业泡沫的自觉。如果只关注打卡和消费，就会失望。但是只要你静静地走过去，用你的双眼去感受，去阅读，你还是会感到惊讶。没有去过鼓浪屿的北方朋友和朋友们，你们觉得这里的感受有异于一般吗？在此处可以对不同的人提出不同的意见进行发表，在评论区自由地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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